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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背後的故事更驚豔(《中國科學報》2019-07-09)

  來源:《中國科學報》

  發布時間:2019-07-09

  ■李大慶

  采访中國科學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大化所)已经有10多年的时间了,曾多次走进这个坐落在辽东“半岛之尖”的大门。在这个大门里,随着地势的逐渐抬高,我的认识也慢慢地升华,仿佛使用了极紫外自由电子激光装置,对事物的认识越来越透彻。

  領軍人才

  我從大化所楊學明院士的身上深刻理解了什麽是領軍人才。就字面而言,領軍人才很好理解,一定是率領著一支隊伍,在戰略上前瞻部署、指揮作戰。這個說法沒錯,但這只是個通用答案,不夠形象。

  2008年,我從北京到大化所采訪。那時楊學明作爲百人計劃入選者,正全力從事創新研究。他對記者說得不太多。大化所人是這樣介紹楊學明的,他是“指兔子”者。

  在大化所,我第一次聽到了“打兔子理論”:一個科研隊伍,要想在工作中取得好成績,既要有“指兔子”的人,又要有“打兔子”的,還要有“撿兔子”的,三者缺一不可。楊學明善于捕捉領域前沿的課題,能夠爲團隊的科研指明方向,所以他是“指兔子”者。

  太形象了。再不懂化學學科內容的人也會理解“指兔子”的重要。

  我在此後多年的報道中,特別願意尋找、采寫“指兔子的人”,希望能把他們的科學精神告訴讀者。

  成功中的偶然因素

  對于大化所,我采訪次數最多的項目是甲醇制烯烴項目。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時,我在北京國宏賓館聽時任大化所所長張濤對項目的推介,我是一步步地熟悉了這個項目,也熟悉了項目的負責人劉中民。

  慢慢的,通過甲醇制取烯烴,通過劉中民,我又認識了大化所人,進而認識到了中國科研人員,知道了科技發展的一個小小的曲折過程,看到了波瀾壯闊的科技改革大潮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2015年1月,當甲醇制取烯烴項目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時,劉中民到北京來領獎。我把他堵在了賓館房間中,做了一次長談。這不是很正式很規範的那種采訪,而是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如果问甲醇制取烯烃成果獲獎的原因,估计项目人员都会谈到持之以恒啊、坐冷板凳啊、刻苦啊、不怕失败啊……

  我对刘中民说,这些原因不用你说,我都能想到,如果不用专业术语,把这些原因放到任何一个獲獎项目上,放到其他二等奖、三等奖上也照样成立。“我想换个角度。这么多中国的科研成果‘躺在抽屉里睡觉’,你们的甲醇制烯烃能转化成功,并且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肯定有一些别人所不具备的特殊原因。我就想知道这个‘特殊’或‘偶然’是什么?”

  我想起了2006年底中科院在北京召開的全院成果轉移轉化工作會議。當時的副院長施爾畏在會上介紹了科技成果轉化的5個案例和7點啓示。他舉的第一個例子就是大化所甲醇制烯烴的技術轉化工作。5個案例之外,他本來還想找一些成功中的偶然因素和不成功的一些教訓,但各個研究所都諱莫如深。

  事後我想,如果把轉化工作中那些偶然的因素分析出來,把不成功的因素找到,那麽對成果轉化工作不是大有益處嗎?

  在與劉中民的聊天中,我就想更多地了解甲醇制烯烴的“偶然因素”。

  石油漲價算偶然因素。上世紀80年代,大化所人開始研究煤經甲醇制烯烴時,國際上一桶原油的價格還不到10美元。那時絕大多數人都認爲這項研究沒有意義。但包括劉中民的導師在內的一批研究人員克服重重困難,永不氣餒,在別人的冷眼中,持之以恒地鑽研,爲這項技術如今的工業化奠定了基礎。

  而進入21世紀後,每桶原油曾飙升到100多美元,甲醇制烯烴技術就有了施展的空間。再加上我國已成原油進口大國,供求矛盾日漸突出,劉中民團隊才有了做工業性試驗的機會,也才有了甲醇制烯烴技術的重大突破。

  石油漲價是偶然因素,但沒有大化所人的前瞻研究積累,沒有經曆過別人的冷眼相待,能獲得技術發明獎一等獎嗎?

  我沒想采訪大化所人坐冷板凳的情況,但偶然因素導致的成功也終歸離不開持之以恒這種必然因素。

  持之以恒搞研究不是偶然因素,但課題組內有一兩個能持之以恒找經費的人,某種意義上屬于偶然。在中國,一個不錯的成果有時就是因爲缺了一個持之以恒尋找經費的人而不能變成生産力。

  要想成功,用劉中民的話講,就得“厚著臉皮”要經費。甲醇制烯烴是國家的戰略需求,但不是就這一項研究屬于國家戰略需求,還有很多研究都可以說是國家戰略需求。不搞來經費維持住這個研究團隊的存在,不讓技術精益求精,就是石油價格漲到200美元一桶,也不可能實現成果轉化。

  科學研究之外尋找經費的持之以恒、“厚著臉皮”的持之以恒,這或許也是甲醇制烯烴成功的一大重要因素。

  也曾後悔過

  甲醇制烯烴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其榮譽巨大,可當初項目實施時的壓力也是超常的。

  對甲醇制烯烴這個項目,劉中民說他曾經後悔過。

  2004年,劉中民團隊與陝西新興能源公司等合作開展攻關試驗,這是該技術的第一次工業化試驗。

  陝西省省長拍著劉中民的肩膀說,陝西是個窮省,拿出這點錢不容易啊。劉中民壓力陡增。他心裏明白,甲醇制烯烴技術環節絕對沒有問題,但他還是特怕試驗中某個裝置或環節發生事故,一旦爆炸,沒人說是試驗的某個環節出問題,而會說是甲醇制烯烴技術不行。

  擔驚受怕,精神壓力巨大。試驗裝置建在一個離采石場不太遠的地方。每每聽到采石場的炮聲,劉中民便會緊張,有時夜裏聽到炮聲,他會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看看試驗場中的火炬是否還在正常地燃燒。他也曾想過,一旦發生爆炸等事故,由他的導師所開創的甲醇制取烯烴的事業就會葬送,會辜負導師的厚望,他的團隊將沒有未來。

  劉中民說:“做到一半時越想越後怕,早知這麽大壓力當初就不該幹這事,把自己難爲得夠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天天愁眉苦臉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采訪大化所,我慢慢體會到,從事科學與技術的研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樣都是風光的時日,它既有曲折有痛苦,更有壓力有風險。那些隱藏在背後的故事或許更能彰顯中國科學家的精神風貌。

  作者簡介:

  李大庆,《科技日报》资深记者,从事科技报道和编辑工作30年,最近15年来重点采访中國科學院和中国工程院,撰写了大量关于两院的报道。

  以下是該媒體報道地址:http://news.sciencenet.cn/sbhtmlnews/2019/7/347579.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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